人物本紀 ｜ 颛顼：把人和神分开的皇帝
人物本紀 ｜ 颛顼：把人和神分开的皇帝
摘要： 黄帝的孙子。惹得共工怒触不周山。下令绝地天通，从此人上不去、神下不来。他的三个儿子，死后全变成了鬼。他叫颛顼。
很久以前，人是能上天的。天地之间有一棵树，叫建木。谁愿意，谁爬上去。神也下凡，逛集市，买东西。但后来乱套了——家家有巫，人人通神，谁也不服谁。《国语》记了四个字："民神杂糅。"
然后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他叫颛顼，黄帝的孙子。
他母亲怀他那一夜，天上一颗星穿过月亮，像一道彩虹。《帝王世纪》记："瑶光之星贯月如虹。"瑶光是北斗第七星，主杀伐决断。
但他出身并不显赫。父亲昌意"才德低下"，被黄帝贬到若水。颛顼生在流放之地。后来他辅佐伯父少昊，做事做得好，被封于高阳——从此叫高阳氏。他不是靠父亲继位的，他是自己爬回来的。
那时候九黎部落把"人人通神"推到了顶，家家造神，没有神真的被敬畏，谁的话都不算数。颛顼看着这一切，下了他这辈子里最重要的一道命令——绝地天通。
他派了两个人去执行。一个叫重，官号南正，从此管天、管神；一个叫黎，官号火正，从此管地、管人。《尚书》记："乃命重、黎绝地天通，罔有降格。"《国语》写得明白："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，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。"《山海经》只有一句："令重献上天，令黎卬下地。"——献，是把天往上托；卬，是把地往下踩。
天地之间的神树建木断了。人和神之间的路，断了。人爬不上去，神下不来。
他教百姓诚心祭天祭祖，不再迷信巫术占卜。他定婚姻，禁兄妹通婚。他作了一首曲子叫《承云》——中国有记载的第一首国歌。他关上了天门，却留下了音乐。或许他是想：人再也见不到神了，但人还能把心里的话，唱给神听。
但有人不服。
共工，炎帝的后裔，水神。炎黄两部从阪泉之战起就有旧仇。黄帝走了，少昊走了，共工看着这个从流放支系爬回来的年轻王——不服。
他们打了起来。共工输了。
但他没有认输。他一头撞向了那座撑天的山——不周山。
《淮南子》记："天柱折，地维绝。天倾西北，故日月星辰移焉；地不满东南，故水潦尘埃归焉。"天柱折了，地维断了。天往西北倾，日月星辰全往西北偏。地往东南塌，水全往东南流。
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地势西高东低，中国的河多半往东流，夜空里星辰偏西北。
但这一次，颛顼没修。他刚断完天路，天就塌了一角。下一次修的，是女娲。
而这位把人和神分开的皇帝——他自己的三个儿子，死后全部变成了鬼。
干宝《搜神记》卷十六记："昔颛顼氏有三子，生而亡去为疫鬼。一居江水，为疟鬼；一居若水，为魍魉；一居人宫室，善惊人小儿，为小鬼。"
一个去了长江，变成疟鬼——发寒发热，害了南方人一代又一代。一个回了若水，他父亲出生的那条河，变成魍魉——专吓夜行的人。一个进了人家屋里，变成小儿鬼——专吓小孩。
他断得了天路，他救不了自己的儿子。
后来中国人为了对付这三个鬼，发明了"傩"——戴面具，击鼓鸣锣，驱鬼。今天江西、贵州乡村的傩戏，面具底下驱的还是颛顼的儿子。这是这位皇帝一生里，最冷的一笔。
颛顼在位七十八年。但他更厉害的是——他的血脉流遍了整个华夏。
《史记·夏本纪》开篇："禹者，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。"颛顼生骆明，骆明生鲧，鲧是禹的父亲。禹建立夏朝，是华夏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王。
不止禹。《史记·楚世家》开篇："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。"屈原在《离骚》第一句就写自己——"帝高阳之苗裔兮"。屈原知道自己是颛顼的后代。《史记·秦本纪》开篇也写："秦之先，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。"
夏、楚、秦——这些朝代，这些王室，全是颛顼的后代。
司马迁在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里评价颛顼八个字："静渊以有谋，疏通而知事。"他沉稳，沉默，深不可测。
他驾崩。帝位没有传给儿子——三个儿子早逝。他选了一个接班人，他的侄子高辛，史称帝喾。
下一集——帝喾。那个被颛顼亲自选中的接班人。下期见。
本文典籍出处：《国语·楚语下》《尚书·吕刑》《山海经·海内经/大荒西经》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《史记·五帝本纪/夏本纪/楚世家/秦本纪》《帝王世纪》《搜神记》《离骚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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